【五味子】专栏:枕河人家与塞纳河

2012-04-25 22:30      来源: 晶报      作者: 吴晓晴      字体大小:     

我自小生活在苏州老城,走几步就能看到小河,枕河人家在河水里洗菜洗衣,还有人刷马桶,刷马桶的人也许刚刚还在河里洗过菜的,河水缓慢地流,人们当是刚用过的水早已流走,眼下都是新鲜的。

后来政府给每一户装了自来水管,有的人家里太逼仄,水管只好安在屋外,不用的时候,用一个罐头罩住水龙头,用铁丝栓一把锁,要洗脸刷牙洗菜时就打开那把锁,用完了赶紧锁紧了,提防着有人揩油。人多房挤,过日子是要斤斤计较的。

现在的我,走过很多地方,才理解了为什么有人要评价苏州为水城了,的确少有城市有那么多河流,纵横在大街小巷,石桥那么多,数不过来,桥拱都高高的,因为以前的农民要摇船进城卖菜卖柴火,农妇划船,蓝底白花的布衫,裹着头巾,脸红黑而圆润,想起喜事了还会唱几句,城里人都说她们的苏州话带着乡下口音,其实那才是正宗的吴语。

在法国,我住的城市只有一条河,在老城外,常年干涸,人们也爱水,就造了不少喷泉,老人坐在喷泉前喂鸽子或发呆,年轻人热吻不断,喷泉的水喷得不规则,常常搞突袭,小孩子们带着冒险般的坏笑,去踩水,被喷得一身湿,乐不可支。

我第一次见到塞纳河,是在冬天,脸冻得发紫,手插在口袋里不敢拿出来,沿着河岸,一排绿色的木屋,卖旧书和明信片,那河水似乎冻得懒了,静止不动。沿着它,无论左岸还是右岸,都发生过太多的经典故事,我等无名之辈,不仅看不清那些浪漫激荡故事的脉络,更想像不出遥远的年代,人们穿着鲜亮得体,女人穿收腰圆裙,撑着小伞,戴着手套,男人顶着礼帽,挽着女士,把骄傲放在脸上,把忧伤埋在心里,慢慢踱步,像贵族,或者就是真正的贵族。我捧着一杯热牛奶,望着不远处的埃菲尔铁塔,这座游客蜂拥而至的城市那么闻名,塞纳河如此深入人心,人们来过了,看过了,也留了影,回去以后,重新开始日常生活时,记忆里会有什么?旅行真的会让你的内心升华吗?

我怕水,以前不知世事,不喜欢河水,总觉得世上所有的城市都和苏州一样,有小河有园林有茶社有评弹,在遥远的地方,肯定存在着更让我惊喜和激动的东西,比如呼伦贝尔草原,比如新疆吐鲁番,比如河南的小县城,比如欧洲的小镇,那些都应该是传奇吧。

我长大以后真的去看了很多地方,我会细细地看那些地方,抚摸斑驳的城墙,望着行走的路人,吃破馆子里的糊辣汤,品尝西班牙的甜油条、比利时的特色甜酒和薯条……这些事想起来很美好,等我安静下来,内心沉淀下来,仔细回忆,我的心里却什么也没留下,像一件过去了很久的事,痕迹越来越淡。

编辑: 伍海明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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